苏三一出场 羞煞大诗人
文/王犟
近几十年来，中国诗词平台上，老干体泛滥，顺口溜盛行，所谓的新韵打油诗横冲直撞，把真正的中国最为优秀的传统诗词文化搅得一滩浑水，难怪一个退休大哥说，看他们写的那些东西，还不如听《玉堂春》，人家苏三虽然是青楼女子，但唱出来的哪一句唱词也都比那些垃圾文字强。
在老哥的引领下，我也开始听京剧，听《生死恨》，听《珠帘寨》，听《春闺梦》，听《玉堂春》，并为之震撼和痴迷了！怪不得古人说，诗词曲赋是一家，还真的不假呢！它们中的不少唱词，即便脱离皮黄腔调，单看文字也是很具感染力的呢。它们或凄婉哀艳，或决绝悲愤，确实具有很大的古典诗词赏读价值。今天就让我们以《玉堂春》为例，领略一下国粹京剧中唱词的魅力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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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凄美的托孤——苏三离了洪洞县苏三离了洪洞县，将身来在大街前。
未曾开言我心内惨，过往的君子听我言：
哪一位去往南京转，与我那三郎把信传。
就说苏三把命断，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。
--这是该剧最出圈的唱段。文字浅白却力透纸背，一个身负枷锁的弱女子，在大街上向路人托付遗言。这种“字字平凡、句句泣血”的风格，颇有汉乐府民歌的遗风。其中“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”一句，把风尘女子对爱情的决绝与卑微写得入木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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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痛心的控诉——洪洞县内是无好人一可恨爹娘心太狠，他不该将亲女图财卖入娼门。
二可恨山西沈燕林，他不该与我来赎身。
三可恨皮氏狗贱人，施毒计用药面害死夫君。
四可恨春锦小短命，贪欢乐私通那赵监生。
五可恨贪赃王县令，六可恨众衙役分散赃银。
七可恨屈打来承认，八可恨那李虎他骗我招承。
九也恨来十也恨，洪洞县内是无好人！
--这段“十恨”采用排比句式，气势如虹。苏三从父母骂到鸨儿，从奸夫淫妇骂到贪官污吏，最后迁怒于整个洪洞县。
这里“洪洞县里无好人”虽是一句气话，但在文学修辞上极具爆发力，将一位善良女性被逼至绝境的绝望感渲染到了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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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隐忍的盟誓——玉堂春守节不嫁人自从公子南京去，奴在北楼装病情。
公子若是不另娶，玉堂春守节不嫁人。
--在公堂之上，面对昔日爱人（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巡按），苏三含蓄地诉说当年的等待。相比起解时的凄凉，这里的文字多了一份风骨。“守节不嫁人”五个字，掷地有声，写出了烟花女子中难得的坚贞与傲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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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苍凉的感怀——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崇老伯他说是冤枉能辩，
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。
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眷恋，
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？
这段唱词极其适合在深夜独自品味。通过“想当初”与“到如今”的对比，写出了繁华落尽、物是人非的苍凉感，充满了对世态炎凉的深刻反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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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境中的悲鸣——六可怜除了京剧，河南坠子改编的《玉堂春》里有一段非常有名的《六可怜》，文字不仅对仗工整，且极具现代诗的美感。
可怜我平白无辜遭陷害,
可怜我天大的冤枉无处伸,
可怜我山盟海誓成空话,
可怜我满腹热望化为烟云,
可怜我与三哥再难见面,
可怜我临死化作异乡的鬼魂。
--这段唱词之所以动人，在于它脱离了具体的叙事，成为苏三在绝境中对命运的悲鸣。前两句写现实的冤屈，中两句写情感的幻灭，后两句写生命的绝望——这是“命”从法理，到情爱，再到生死，一步一深，最终坠入无底的悲凉。不靠典故，不堆辞藻，只以赤诚的真情打动观众或读者，这正是曲艺文学最可贵的地方——大悲无文，大哀不语，唯有一遍遍反复的“可怜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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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角的定场诗——说公道你说你公道，我说我公道。
公道不公道，咳，自有天知道。
--崇公道的开场白，是《玉堂春》里一段极精彩的"定场诗"。若单独拿出来品读，这四句诗完全可以看作一首五言绝句式的讽刺小品：它没有华丽辞藻，没有典故堆砌，却有一种民间智慧特有的通透与辛辣。比之古代文人那些"公道世间唯白发"的感慨，这句"咳，自有天知道"更接地气，也更人心酸——因为它出自一个底层小人物之口，是一个在泥泞里打滚的人，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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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孔子在《论语·阳货》里说：“诗可以兴，可以观，可以群，可以怨。”也许，圣人所说的“兴观群怨”，放在这个诗人一般的小人物的唱词里，表达的更加畅快淋漓吧！
2026年4月15日于丽江
发布于：山东省